夜班守则

我 第一天 到 殡仪馆 值夜班 ， 老张 把 一 张 塑封 的 A4纸 拍 在 桌 上 ， 语气 平静 得 像 在 交待 食堂 的 菜价 。

“ 十点 以后 ， 无论 听见 哪 个 冰柜 发出 敲击声 ， 都 不要 回应 ， 更 不要 打开 柜门 。 ” 他 点 了 根 烟 ， “ 第二 ， 走廊 尽头 的 长明灯 如果 灭 了 ， 你 必须 在 天亮 前 把 它 重新 点燃 ， 用 左手 。 ”

我 点 点头 ， 觉得 这 不过 是 行内 的 迷信 。 老张 又 补 了 最后 一条 ： 凌晨 三点整 ， 停尸间 的 广播 会 响 一次 ， 播报 一个 名字 。

“ 那个 名字 如果 是 你 自己 的 ， 就当 没听见 。 ” 他 说完 ， 掐灭 烟头 走 了 。

头几个 夜晚 风平浪静 。 我 坐 在 值班室 里 ， 翻 着 旧报纸 ， 听 着 冰柜 压缩机 低沉 的 嗡鸣 。 十点 过后 ， 七号柜 果然 传来 轻微 的 叩击 ， 不急不缓 ， 像 有人 在 里面 用 指节 礼貌 地 询问 。 我 咬 着 牙 ， 一言不发 。

叩击声 持续 了 大约 十分钟 ， 然后 停 了 。 我 松 了 口 气 ， 却 发现 自己 手心 全是汗 。

真正 的 考验 发生 在 第四夜 。 长明灯 灭 了 ， 我 提 着 打火机 去 点 。 火苗 凑近 灯芯 的 瞬间 ， 我 借 着 微光 瞥见 走廊 墙壁 上 贴 着 一 张 泛黄 的 员工守则 ， 比 我 手里 那张 多出 一行字 ： “ 若 你 开始 期待 广播 里 的 名字 ， 请 立即 辞职 。 ”

我 愣 在 原地 。 期待 ？ 我 怎么会 期待 一个 死人 的 名字 ？

可 回到 值班室 后 ， 一个念头 不受控制 地 钻 进 脑海 ： 如果 广播 念 的 是 别人 的 名字 ， 是不是 就 意味着 ， 今晚 被选中 的 不是 我 ？ 这种 卑劣 的 安心感 让 我 恶心 ， 却 又 像 寒气 一样 渗进 骨头 里 。

我 甚至 开始 倒数 。 三点 越来越近 ， 我 听见 自己 的 心跳 盖过 了 冰柜 的 嗡鸣 。 我 渴望 听见 一个 陌生 的 名字 ， 渴望 它 替 我 去死 。

三点整 ， 广播 响 了 。

一个 沙哑 的 男声 ， 一字一顿 地 念出 了 我 的 名字 。

我 僵 在 椅子 上 ， 想起 老张 的 警告 ： 当 没听见 。 我 死死 咬住 嘴唇 ， 一个字 也 没应 。

广播 沉默 了 几秒 ， 忽然 又 响 起 来 ， 这次 换成 了 我 的 语气 、 我 的 声音 ， 清晰 地 说 ： “ 我在 。 ”

那 声音 从 广播 里 传出 ， 也 从 我 身后 传来 。

我 一直 都 在 规规矩矩 地 遵守 每一条 规则 ， 从未 回应 过 任何 敲击 ， 从未 错过 任何 一次 点灯 。 可是 它 为什么 还是 来找 我 ？

后来 我 才 明白 ， 那张 塑封 的 守则 上 ， 从头到尾 都 少 了 一句 最要紧 的 话 — — 有些 名字 ， 念出来 只是 为了 确认 ， 你 是否 愿意 成为 下一个 回应 的 人 。